为森么要熬夜

青山隐隐(2)

自留地:


“你……叫什么名字啊?”


元宵自己在一个小马扎上坐着,让他坐在另一个小马扎上,面对面很大人气又很好奇地询问着 。


他定定看着元宵,不说话,也没有动。


“你看哦,”元宵很耐心地引导着,指着自己的鼻子,“我叫元宵,是个千年人参精。”又指门外,“那个冷冰冰整天拉着脸的家伙叫霄河,是个剑灵。我们都是陵越养的,陵越是个很好很好很好的人……所以,你叫什么名字啊?”


说到这里,元宵迟疑着伸出手,轻轻碰了碰他放在膝盖上的一只手,片刻后又缩了回来。


“还有哦,你是人……还是灵或者妖怪啊?你身上的气息很奇怪,我都认不出来……”


他怔怔地听着,片刻才明白过来小人参精在问什么。


眼底瞬间有错愕与悲伤夹杂的东西腾起,倾刻又缓缓散去,直到化成了一点意义不明的奇异笑容。


良久后,终于低低开口:“……我也不知道。”


大约是太久未曾说过话,声音带着些沙哑,却又含着更多寂然成一团死灰般的淡漠。


那淡淡的几个字,让天真不谙世事的元宵就此半张着嘴,竟然不知该怎么接话了。


“元宵。”


已经门口站了一会儿的陵越端着一只碗走过来,打断了元宵的问东问西:“厨房里熬了粥,你再不去,凉了就不好吃了。”


元宵欢呼一声,什么都抛到了脑后,站起身就往外跑。


瞬间,他便被独自留在了原地。


他几乎是本能地抬起头,怔怔望向陵越——


然后有些茫然地想着:这个元宵口中“很好很好很好”的人,会不会也像曾经那些他以为“很好”的人一样,最终给他一个无比残酷的结局?


陵越在他面前蹲下来,接着把手里的那碗粥递到他手上。


温热,却并不烫手,糯白的米粥里掺着些细碎的肉末和青菜,不断往外逸散着淡淡而真实的清香味。


还有与那碗粥一样的慰贴,与细心。


看他不动,陵越再度伸手,从粥碗中拿起勺子,又递到了他的另一只手里。


“无论你是因为什么原因被封印在那里,刚刚醒来,身体都需要恢复,吃一点东西吧。”


温和的语气,竟然像在哄孩子。


他心头一颤,说不清是为什么。


“如果……我是个十恶不赦的……恶人呢?”几乎自言自语低不可闻。


陵越抬头,终于对上他的目光,然后微微一笑,平静无波:“人命面前,众生平等。在我了解你之前,我有何权利替你下定论?”


“……那,你们想要我身上的什么?”他更加恍惚了。


陵越深深凝视了他一阵,再度一笑:“或者,你可以安心留下来,留到最后……看看我们究竟想要什么?”


——元宵小小的个子却端着大大的一盆粥,完全不怕烫“腾腾”地跑进来,然后踮着脚把粥放到了桌上,再转头冲他们招招手。


“来来,都过来喝粥,陵越熬得好香的哦!”


陵越站起身,看看小马扎上神情恍惚的人,却没叫他过去,只是自己走到桌边坐下。


脸色不愉的霄河走进来,也一撩衣摆坐了下来。


元宵扭着身体费劲地爬上了一把椅子,盛了一碗粥迫不及待便开吃,整个脸差点扣进碗里,抬起来时鼻尖和嘴唇上都粘上了饭粒和米汤。


“看你那饿死鬼投胎的德性!”霄河不满地屈起手指敲了敲桌子。


“哼,你们平时都辟谷不吃东西,偶尔做一次我当然要吃个够本!”元宵又往嘴里喂了一大口粥,“再说了……”咽下去之后,他开始伸出手指头掰着数,“再过……再过四百多年,等下次霄河的天劫来的时候,我就是三千年的人参精了,我的疗伤作用一定会比现在更强的!……陵越,到时候你记得躲远点,让霄河一个人被雷劈就好——只要没劈死,我肯定能救活他!”


“胡说八道。”陵越随手用衣袖擦了擦他的鼻尖,“霄河逆天引阵是为救我,哪有我逃开让他一人渡天劫的道理。”


“那可是……劈一个人总比劈三个……两个人好吧?!”元宵想起自己每次舍生忘死英雄大义地想要帮忙,最后都被霄河很嫌弃地远远丢开的场景,及时改了口。


“没错。”霄河直接端着碗喝了一口粥,难得的,简单附和了元宵一句。


“有难同当,才能无惧。无惧,便不悔。于你们于我,都一样。”陵越手里是唯一的一碗白粥。他看向两人,似笑非笑,话却回得认真。


霄河撇嘴:“迂腐。”反正这话题讨论过无数次了,永远没有结果。


懒得再说话,伸手打算再给自己盛一碗,结果元宵的第四碗吃完,又伸手抢先一步拿过了瓷盆里的大勺。


霄河大怒,一把夺过勺子:“你饭桶啊!吃吃吃,也不怕撑破了肚子!你这么矮的个子怎么比猪还能吃!”


“你!”元宵探身试图抢回勺子未果,不服气地冲他呲牙,“不吃是傻子!转眼就全让你吃光了!”


“那你来抢抢看啊!”霄河挑衅地伸长手直接端走了整个瓷盆。


元宵扑腾两下没用,扁着嘴半趴在桌上,求救地看向一旁的陵越。


陵越低头盛了一勺粥,轻轻吹了吹,完全没打算参与进他们的纷争里。


——一旁小马扎上的人,就这样看着他们用这种轻松淡然甚至有些胡闹的语气,随口商量着他在听来应该关乎生死的大事。


没有故作轻松的豪言壮语,也没有悲壮沉重的慷慨赴死,仿佛那只是他们最平静生活的一部分。


好像……无论经历过什么、或将要经历什么,只要三人一起面对,就已不值一提。


原来,有人是这样活的。


他怔怔地想着。


“到处能安即是家。”


不知不觉地,想起了初入世时,曾见过一家客栈外面挂着的牌匾上,是这么写的。


放那两人继续吵吵闹闹,陵越不知是想到或是感觉到了什么,忽然转头看向了他——


“无论你以前经历过些什么,老天让你再度醒来,或许就是补尝你一次重活的机会——你,想过要怎么活吗?”


小马扎上的人也定定看了他一阵,然后低头看向手里的那碗粥。


轻轻盛起一勺,也送进嘴里。


清香软糯的味道,和想象中的一样。


“我叫……丁隐,但我已不记得以前的事了。”


最后,他说。


“那些都不重要。”陵越看着他,这样回答。


喝完了最后一口粥,霄河放下碗,擦擦嘴终于也望向了他。


“元宵刚把你搬回来,我查看你身体的时候,你身上那股奇怪的力量呼应了我——所以,我不小心读到了你的记忆。”


霄河事不关己般淡漠地说着。


“你无法选择别人曾如何对你,但,你可以选择自己今后要怎么活。”


这就是他嘴上威胁,却并没有把丁隐真正扔出去的原因。


他对一个陌生人的过往,并不会心软。但他知道,陵越会。


“这只萝卜精叫元宵,我叫霄河,他叫陵越。如果你想留下来,以后饭就归你做了。”


懒洋洋地靠在椅子里说完之后,霄河站起身,背着手一身清冷地踱出去了。


仿佛之前为了抢粥和元宵大打出手的根本不是他。


元宵欢呼一声,毫不见外地从桌边直接扑向了丁隐身上:“那以后我是不是天天都有饭吃了?丁隐丁隐,我喜欢你!”


一边说,一边伸头往丁隐怀里蹭。


“我……”丁隐茫然地抬头望向目光温和的陵越,片刻后再重新低下头,伸手摸了摸怀中元宵的头发,终于似喜似悲地微微勾了勾唇角。


“好。”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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